火腿三明治的标准配置是两片面包夹上一片火腿和一片奶酪。如果把这些配料对齐,然后一刀平分所有配料,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(如不计误差)。但如果三明治夹得歪歪扭扭,还能不能一刀平分呢?
火腿三明治很厚,给它切一刀属于立体几何的范畴,先考虑平面上类似的情况可能更明智:假设在桌面上放了一片火腿和一片奶酪,能只切一刀就把它们同时平分吗?如果桌面上放的是两块比萨饼的话,这个任务轻而易举,只要沿着通过两块比萨饼圆心的直线,一刀就能解决问题。但火腿和奶酪都不是规则的几何图形,问题似乎并不那么简单。
![]() |
我们先来考虑更简单的问题:如何一刀把一个任意的有界几何图形分成面积相等的两部分?这似乎不困难,对于一个几何图形\(S\),我们取从两边夹住它的一对平行线\(l_1\)和\(l_2\)。如果我们将另一条直线l从\(l_1\)连续地平行移动到\(l_2\)的话,整个过程中\(S\)从直线\(l\)的一边跑到了另一边。因为整个过程是连续的,所以必定有某个时刻,直线\(l\)恰好平分图形\(S\)的面积,这就是那一刀要切的位置。我们注意到,无论平行线指向什么方向,这个证明都是有效的。也就是说,即使我们指定直线的方向,也总能找到能平分图形的直线。但指定方向之后,能平分图形的直线就是唯一的了。
![]() |
现在,我们尝试同时平分两个图形。先画一个能把两个图形\(S_1\)、\(S_2\)包起来的圆,假设它的圆心是\(O\)。在圆上任取一点P,根据刚才的论证,我们能找到直线\(l_1\)、\(l_2\),它们分别平分\(S_1\)、\(S_2\),而且同时与\(OP\)垂直。如果两条直线重合,那么我们就找到了一刀同时平分两个图形的办法。否则,直线\(l_1\)和\(l_2\)与点\(P\)的距离一定不相同。不妨假设直线\(l_1\)与点\(P\)的距离比较小。我们把点\(P\)的初始位置记下来,称为点\(Q\),然后将点\(P\)慢慢沿着整个圆挪动。随着点\(P\)的连续运动,相应地\(l_1\)和\(l_2\)与点\(P\)的距离也连续变化着。当点\(P\)运动到圆上与起点\(Q\)正相对的地方时,\(PQ\)恰好是圆的直径,而这时对应的\(l_1\)和\(l_2\)也恰好是原来在点\(Q\)处的\(l_1\)和\(l_2\)。不同的是,现在\(l_2\)与\(P\)的距离变得比\(l_1\)要小了!因为两条直线和\(P\)的距离是连续变化的,所以在移动过程中必定有某个时刻,两条直线和\(P\)的距离相等,即3条直线重合。这时,沿着重合的位置一刀切开,恰好就能同时平分两个图形。
![]() |
| 平分两个图形的方法示意图 |
在证明中,我们并没有考虑两个图形之间的关系。所以,这个结论除了可用到两片分开的火腿上,还可以用到煎蛋上:无论鸡蛋煎得怎么样,总能一刀把煎蛋切开,同时平分蛋黄和蛋白。类似的证明也可以推广到三维的情况,也就是对于任意三个三维立体,都可以沿着某个平面切一刀同时平分它们。这个结论有个有趣而形象的名称,就叫火腿三明治定理,看来数学家在聚餐时也是很讲究公平和效率的。
火腿三明治定理可以推广到更高的维度,但在更高维度上,无论是平面的面积还是立体的体积都失去了意义。在超过三维的空间里,需要一种叫作“测度”的数学对象进行高维形状之间的比较,它可以看成面积和体积的升级版。有关测度的数学理论叫作测度论,是数学中一门重要的分支,它不仅可以比较高维空间中形状的“大小”,也能“测量”在平面和三维空间中的某些奇怪形状(比如各种分形)的“面积”和“体积”。正因为广泛的适用性,测度论成为许多数学分支——比如数学分析和随机过程的基础。